《谪仙楼集》序
【提要】 本文选自明骆曾编《谪仙楼集》卷首。是明万历四十四年骆 曾巡按应天府，以前御史邝约之《谪仙楼集》为蓝本，续辑谪仙楼中之题咏，再编成册后 ，在姑孰(今当涂)澄清堂为该集所作之序。序文极力颂扬李白之诗风流韵，逸才天藻，宗于 自然；称赞李白之选调征才，比节初阳，旷绝尘代；慨叹李白之横遭默蔑，天地怜才，讵至 此极!通篇赞喻得宜，饱含深情，充分表达了作者对李白的推重与崇敬。 诗缘于情，绮靡雕辩，非其质也。六代衍骚赋之迷，缛采竟繁，雅道遂绝。虽曰 波靡于渐，良亦音兆世衰。唐文皇高骧雄步，兴属清华。一时名流，各臻其响。至李青莲以 逸才天藻，隆其辔轭。而三百之余，于斯为盛，何者?太音玄酒，宗于自然。故黄钟之宫， 谓之含少。夫少已微矣，尚复晦含，岂非以宫音始于喉癷，而远于 唇齿也乎。 青莲之选调征才，旷绝尘代。复耻为襞积，比节初阳，宜其云光浮而元气毓也乃尔。论者犹 以永王一事，负千古之咎誉焉。嗟乎!飞燕投谗，昭阳赐皃，衡庐之云鸟怀久矣。以上皇之命，建节为东诸侯逼致幕府，上《东巡歌》十绝，因以为讽。乃忌者杂以赝诗， 遂成贝锦。盖一狂悖陋寝人耳!岂其雄节英识，能折权 王于青蒲，鉴子仪于囚累，而反从人于叛逆，又其庸庸碌碌者 乎。 大都青莲之诗，如刘安鸡犬，遗响白云。其人亦如彭蠡冥鸿，矫羽秋汉。特以前谤后诬，横 遭默蔑，至忧愁放废以死。天地怜才，讵至此极!苏文忠谓其气盖天下，毕文简至以王佐许 之，夫亦知言之定论矣。余于使命之暇，偶检遗帙，得所为吊公诗若赋者，而惜其未备也。 广为搜集，爰授之梓。 噫!大江可泐，公灵若生。骑鲸之有无，不足深辩。而大节凛凛，故表而出之，亦令后人兴 怀于仰止，无徒以诗魂酒魂共相唱和也云尔。虽然燕许之大笔，绝响人间；空梁之绮词，徒 抒慨叹。至维舟而过牛渚，低徊踯躅，若不忍去其故乡然者，则世人之知公也，固已久矣。 万历丙辰夏日，西吴骆〖HT4”SS〗曾书于姑孰之澄清堂。 【注释】绮靡：美丽细致。《文选·陆机〈文赋〉》：“诗缘情而绮靡 ，赋体物而浏亮。”李善注：“绮靡，精妙之言；浏亮，清明之称。”六代：指皆建都于 金陵的东吴、东晋、宋、齐、梁、陈六朝。 缛采：缛，繁复，繁琐。缛采，指繁密的采饰。 雅道：旧指正道。《三国志·蜀志·庞统传》：“当今天下大乱，雅道陵迟。” 高骧：高举。班固《西都赋》：“列棼皅以布翼，荷栋桴而高骧。” 清华：文章清丽华美。辔轭：辔，马缰；轭，马具，套在马的颈部。引申为驾驭。 玄酒：古代行祭礼时当酒用的水。《礼记·礼运》：“故玄酒在室。”孔颖达注：“玄酒， 谓水也。以其色黑，谓之玄。而太古无酒，此水当酒所用，故谓之玄酒。” 襞积：亦作“襞衤责”、“辟积”。衣服上的褶子。《汉 书·司马相如传上》：“襞积褰绉。”颜师古注：“襞积，即今之裙衤聂。” 初阳：犹晨曦，日初升的阳光。温庭筠《正见寺晓别生公》诗：“初阳到古寺，宿鸟起寒林 。”咎誉：咎，罪责，加罪。咎誉，谓加以罪责的声誉。 飞燕：指汉成帝皇后赵飞燕。 昭阳赐皃：昭阳，汉宫殿名，为皇后所居之地。赐皃，赐，旧指上对下的赏赐；皃，环形 而有缺口的玉器。赐皃，比喻决绝，也指官员的外贬。《荀子·大略》：“绝人以皃，反绝 以环。”杨亻京注：“古者，臣有罪，待放于境，三年不 敢去，与之环则还，与之皃则绝。” 上皇之命：指天宝十五载(756)六月，唐玄宗幸蜀，在汉中郡下达永王李的诏令。 建节为东诸侯：指唐玄宗命令李为山南东路及岭南、黔中、江南西路四道节度、采访等使 。赝诗：假冒伪造的诗作。 狂悖陋寝：狂悖，犹言狂妄背理。陋寝，一作寝陋，指容貌丑陋。 折权王当于青蒲：折，折取。王当，古时女子的耳饰。权王当，朝廷宦官的冠饰， 后为宦官的代称。青蒲，指天子内庭，以蒲青为席，用以蔽地。《文选·任 日方〈天监三年策秀才文〉》：“ 比虽辐辏阙下，多非政要，日伏青蒲，罕能切直。” 子仪：即唐汾阳王郭子仪。刘安鸡犬：传说汉淮南王刘安好道，修炼成仙，临去时，余 下药器置于中庭，鸡犬啄舐之，尽得升天的事。此指李白沉迷道教，诗文中多求仙、游仙之 作。彭蠡冥鸿：彭蠡，即彭蠡泽，在豫章彭泽县西南，即今江西鄱阳湖。冥鸿，指高飞的 鸿雁，后多用来比喻避世之士。李贺《高轩过》诗：“我今垂翅附冥鸿，他日不羞蛇作龙。 ”亦作比喻高才之士。 矫羽秋汉：矫羽，谓振翅高飞；秋汉，指秋夜的银汉。银汉，又称天河。此指鸿雁振翅飞向 辽阔的天空。 苏文忠：即苏轼，字子瞻，号东坡居士，为“唐宋八大家”之一，官至礼部尚书，卒后追谥 “文忠”，又称“苏文忠公。” 毕文简：即毕士安，北宋大臣，字仁叟，历官礼部侍郎。卒谥“文简”。 泐：通“勒”，本谓铭刻，引申为书写。 燕许之大笔：燕，指唐时受封为燕国公的苏；许，指同时受封为许国公的张说。《新唐书 ·苏传》：“自景龙后，与张说以文章显，称望略等，故时号‘燕许大手笔’”。 空梁之绮词：空梁，寓意空怀忧思之情。语出杜甫《梦李白》诗：“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 色”之句。严震直《过李白祠》诗：“汶阳别后无消息，落月空梁入梦思。”绮，绮丽，美 好；绮词，谓绮丽美妙的词章、词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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