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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藁葬、殡葬、改葬始末新说
李昌志
唐诗人李白,坎坷身世,穷愁潦倒,晚年客死安徽当涂,已为世所公认。但对李白的死因、葬地及衣冠冢等问题多有误指,至今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似有探讨之必要。
一、“藁葬”采石之由来李白生前酷爱当涂采石山水,曾多次来此驻足留连。明人汪道昆说:“夫称诗莫胜于唐,唐诗莫胜于太白。采石故有特祠(指李白祠)祠太白,则太白以采石终焉”。然采石究竟有没有李白真坟?史家常言:“时近则迹真,地近则易核”。就“时近”而言,最早见诸文字的是唐宪宗元和年间(约809~818)白居易所写的《李白墓
》诗,其云:“采石江边李白坟,绕田无限草连云。可怜荒冢穷泉骨,曾有惊天动地文。”诗中表明白居易曾亲眼看到丛草绕田的李白真坟。继之是唐文宗开成年间(836~840)当涂县令许浑的《经李白墓》所记:“至今孤冢在,荆棘楚江湄”。至唐武宗会昌四年(844),项斯举进士赴丹徒县尉,作《经李白墓》诗说:“夜郎归未老,醉死此江边。葬阙官家礼,诗残乐府篇。游魂应到蜀,小碣岂旌贤。身殁犹何罪,遗坟野火燃”。说他看到的遗坟是缺少官家葬礼,只有小碑旌贤。到了晚唐,诗人贯休在《古意九首》之八则云:“宁知江边坟,不是犹醉卧?”他认为李白是醉死后卧葬于江边坟中。另一位晚唐人杜荀鹤则在《哭陈陶》诗中说:“耒阳山下伤工部,采石江边吊翰林。两地孤坟各三尺,却成开解哭君心。”他把当时看到的李白坟与杜甫墓联系起来,为之感慨万端。说明李白逝世后,早在唐代采石江边就有李白坟的记载。就“地近”而言,向以考据辨证著称的北宋人赵令
田 寺 在《侯鲭录》中说得更为具体:“李白坟在太平州采石镇民家菜圃中,游人亦多留诗”。但他又说:“州之南有青山,乃有正坟。或曰太白平生爱谢家青山,葬其处,采石特空坟耳。”又说:“世传太白
过采石,酒狂捉月,窃意当时藁葬于此,至范侍郎迁窆青山焉”。赵令 田 寺
在这里首先记明采石有李白坟,位于“采石镇民家菜圃中”,系“当时藁葬于此”,后因移葬青山,青山成了“正坟”,采石遂成“空坟”。其后南宋吏部尚书程大昌在所著的《演繁露》一书中亦云:“采石之南岸田畈间有墓,世传为李白葬所,累甓围之,其坟略可高三尺许”。又说:坟“前有小祠堂,甚草草,中绘李白像,布袍裹软脚幞头”。程大昌在这里不仅记述了采石李白坟的位置、高度、甓围,而且还记述了它前有祠堂,中有身着布袍幞头的李白绘像。而记述最为完整、最为明确的,要数南宋王象之于宝应三年(1227)成书的《舆地纪胜》一书,在其卷十八《太平府》条中有云:“唐李白墓在县东北一十七里青山之北。李阳冰为当涂令,白往依之,悦谢家青山,欲终焉。宝应元年卒,葬龙山东。今采石亦有墓,及太白藁葬之地,后迁龙山;元和十二年,宣歙观察使范传正委当涂令诸葛纵改葬青山之址,去旧坟六里”。王象之在这里说清了:一、李白坟在采石,为“藁葬”之地;二、后迁龙山,葬龙山之东;三、改葬青山,去旧坟六里。王象之的记述无疑道出了李白三处墓地迁徙的原委。现在的问题是,对于这位千古奇人的死因、初葬地及
衣冠冢三个问题如何理解?笔者搜寻旧闻,旁及群书,得出的初步看法是:一、李白死在采石很有可能。死地涉及死因。李白是怎样死的?历史上早有病死、醉死、溺死之说。考之正史,《旧唐书》说他“以饮酒过度而死。”《新唐书》只说其死,未言他到底是怎样死的。参之文集墓志,李阳冰仅说“公又疾亟”,未言其死。李华只说他“赋临终歌而卒”,亦未言他因何而死。范传正始说他“盘桓利居,竟卒于此”,是说他死于当涂。刘全白则说他“偶游至此,遂以疾终”,显指他死于采石。稽之笔记歌咏,五代王定保的《唐摭言》说:“李白着宫锦袍,游采石江中,傲然自得,旁若无人,因醉入水中捉月而死”(见王琦《年谱》)。始有李白狂醉捉月而死的首次记载。继后北宋宣城人梅尧臣在《采石月下赠功甫》诗中又说:“采石月下闻谪仙,夜披宫锦坐钓船。醉中爱月江底悬,以手弄月身翻然。。”他把李白醉中弄月翻船而死说得更为形象。接着南宋洪迈《容斋随笔》亦云:“世俗多言李白在当涂采石因醉泛舟于江,见月影俯而取之,遂溺死。”于是李白捉月落水之说便广为流传,见之于文人歌咏、画图中的“泛月”、“醉月”、“弄月”、“捉月”、“扪月”者层出不穷,在采石兴建的捉月亭、醉月亭、李白祠、谪仙楼等亦相继出现。更为有趣的是,当时一些
人还把“捉月”与“骑鲸”联系起来,或曰“巨川汇牛渚,下有渊灵宅”,“不见燃犀人,空忆骑鲸客”(贾岛《牛渚》诗,引自《太平府志》);或曰“此翁自是太白精,星月相合自随行,当时落水非失脚,直驾长鲸归紫清”(丘浚《谪仙楼》)等等,把捉月骑鲸说得玄之又玄。元明以后,世人多认为这种传说未免过于荒唐,于是一些有识之士便起而驳谬。最早持不同意见的是元代吏部主事林弼,他在《过采石吊太白》诗中说:“我来酹酒江之睺,春草几绿三尺坟。当年
有孙为收骨,捉月之说谁尔云?”林弼在这里显然是说采石江边有李白坟,当年李白逝世后曾有其孙为之收殓遗骨,那么捉月之说从何讲起?驻太平府监察御史刘泰也云:“两度来游太白祠,祠前松桧绿参差”,“行人莫信荒唐说,犹有青山旧刻碑”。永乐进士当涂人刘琼说:“云锁青山荒冢在,浪中捉月是虚传。”另一位当涂人广州同知倪伯琪也说:如果骑鲸捉月是真事,那末“鲸飞采石醒亦醉,墓在青山是也非”了。后来太仆少卿张文锦则劝说世人不要再传这种流说,他明确指出:“埋玉青山碑可读,骑鲸莫供俗人传。”此后,捉月骑鲸之说似乎有所收敛。由此可见,李白死在采石很可能。而捉月骑鲸之说,实属后人为了怀念李白,美化诗仙,想当然耳。但空穴来风,不为无因,李白恃才傲物,漂泊一生,牢骚满腹,在怀才不遇,醉酒泛月,百感交集之下,玩月翻船,遂有捉月之说,似乎也属情理之中。正如今人安旗在《李白纵横探》所说:“从李白当时近乎疯狂的精神状态来看,这种情况是可能的”。二、采石李白坟当为藁葬之地。如前所述,“藁葬”之说,始于北宋赵令
田 寺 《侯鲭录》,继有王象之《舆地纪胜》。什么叫“藁葬”?按“藁”,草也。藁葬,即草草安葬也。藁葬之俗,古已有之,本为古时丧礼之一。据《礼记》记载,古人死后,先在床上铺席,席以蒲;再在席上铺纹,纹以布(条);然后再在纹上铺衾,衾以被;最后才将尸体入棺,棺上加盖,置于堂前的东阶上,设灵祭奠。吊者皆“藉藁坐哭”,直到尽哀而止,才积土草葬于地上。又《汉书》李善注:“藁,草也。时权葬,故称藁。”《后汉书·马援传》:“援妻孥惶惧,不敢以丧归旧茔,裁买城西数亩地,藁葬而已。”其“注”又说:“以不归旧茔,时权葬,故称藁”。“藉藁”又作“席藁”,即用禾杆编成的席叫藁,言吊者坐卧藁上以表示向死者请罪的一种方式。《
史记·范睢传》:“应侯席藁请罪”。又《吴王濞传》:“胶西王乃
礻 旦 跣,席藁饮水,谢太后”。可见席藁为古代居丧的一种礼节。这种丧礼沿至唐代,其风不衰。明嘉靖《衡州府志》“杜甫墓”条说:“甫终耒阳,藁葬之。元和中,其孙嗣业始改葬巩县,元微之为志”。元微之在杜甫墓志中还说:“子美旅殡岳阳”。明隆庆《岳州府志》《唐杜宗武》条亦云:“甫流落剑南,大历中下江陵,沂沅湘,登衡山,畏热复还潭。欲谋北归,卒于潭岳之间,旅殡岳阳”。又说甫之“次子宗武贫病,不克葬没。命其子嗣业启甫柩,
礻 付 事偃师”。这是说唐大历五年(770),诗人杜甫藁葬湖南耒阳,后殡岳阳,元和中(806~820)迁葬河南偃师首阳山下的事。由此可见,同属唐代的杜甫与李白一样,都是死在异乡,也都是先经“藁葬”,后又初“殡”,再又迁葬的过程。直至南宋以后,“藁葬”之俗仍不乏记载,如宋末元初诗人宋无在《淮南饥诗》中曾云:“哭丧多藁葬,征旅少赢粮”。说明藁葬
仍然相当普遍。综上可知,藁葬尚属“权葬”一类,为临时打算,非正式下葬;葬者大多死于异乡,或为戴罪之身,或为征旅之人;由于种种原因,大多未能及时“以丧还旧茔””,只得草草“藁葬而已”。从李白的情况看,他晚年贫
病交加,政治上受刑,经济上无靠,生活过得十分悲惨凄凉,乃至精神近乎失常,而又死在异乡,对他以近就近草草从葬。看来也属不得已而为之。范传正《新墓碑》曾说:李白“其生也,圣朝之高士;其往也,当涂之旅人”。作为“高士”,他浪迹一生,落得悲惨结局,只好“葬阙官家礼”;作为“旅人”,他寄人篱下,最后客死异乡,只好暂时“权葬”于此,看来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了。三、采石“空坟”后始有李白衣冠冢。古人对“坟”、“冢”、“墓”的字义解释不完全相同。
“冢”,大都是指野冢、荒冢、衣冠冢,不是正式的坟或墓。所以赵令
田 寺 说:李白坟原“在太平州采石镇民家菜圃中”,“然州之南有青山,乃有正坟”,“葬其处,采石特空坟耳”。由于采石李白坟名声很大,在其变成空坟后,四方游人仍然来此凭吊不绝,于是时人便在此先后建起神霄宫、暮云亭等,以之供奉李白的宫锦袍,并将李白坟易名为衣冠墓,或称衣冠冢。但正式亮出“衣冠墓”三字名号的,则是明人滕毅的《采石镇衣冠墓》诗,其云:“神游故国应过此,高冢临流知是非”。接着又有成化当涂举人濮琰的“暮云亭畔衣冠古,埋玉青山岁月深”之句。据记载,当时衣冠墓还因游人不绝,又在墓前增设了石麟和石碑,明初学者孙纗在《采石太白墓》中曾说:“冠履何年堕土尘,先生元是谪仙人。春云彩笔惊飞燕,暮雨沧江泣石麟”。他看到的衣冠墓是“暮雨”泣打着雕刻的“石麟”。到了清代,衣冠墓依然存在,但世人多称为衣冠冢或靴冢,清直隶总督桐城学者方观承在《太白楼》诗中说:“靴冢千秋同醉里,锦袍何日不人间”,他在这里所说的“靴冢”,无疑是指的李白衣冠冢。而道光举人采石镇绅孙佩琳则在《太白楼怀古》中说:“暮云亭下衣冠古”,已是“荒冢萧萧长
碧芦”了。后来他在《暮云亭》诗中又说:“江上月犹白,坟头草又青,衣冠今俎豆,云树古精灵。尊酒浇荒碣,晚风吹野萍”。说明那时仍有不少人携酒到此祭奠。1972年,衣冠冢迁至翠螺山麓,据当时承办迁墓的人说:“迁墓时见有不完整的碑碣一块,上书有“李翰林衣冠墓”字样。后来有的专家提出,“翰林”二字并不能为伟大诗人增添什么光彩。衣冠也不能称墓,只能是一堆荒冢。因此,今天看到的也就是“唐诗人李白衣冠冢”。如上所说,采石“空坟”后,李白衣冠冢的由来应该说也就顺理成章了。
二、“殡葬”龙山之缘故李白藁葬采石,作为“权葬”之计,
时间不久。但何时迁移龙山,史无明确记载。在李白逝世后的55年,唐宣歙观察使范传正在《大唐翰林李公新墓碑并序》中,引李白二孙女的话说:“先祖志在青山,遗言宅兆,顷属多故,殡于龙山东麓,地近而非本意”。这里的“宅”,指墓穴也;“兆”,指茔地也。其意是说李白生前本来遗言他的墓地是在青山,因发生诸多变故,只得“殡”于龙山东麓,龙山与青山虽然相距只有六里,但“地近而非本意”。那么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李白孙女所说的“顷属”,是说发生得很突然;“多故”,显指有外界和自身的诸多方面的原因。窃意原因之一,是当时唐王朝尚处于动乱之中,
安史之乱余波未息,玄宗、肃宗父子相继去世,加上史朝义入寇陕州,袁晁聚众20余万起兵于浙东,义兵深入江西,波及安徽,声势浩大。一时兵荒马乱,暴动四起,饿殍塞途,“民疲于赋,敛者多归之”。兼之“江淮大饥,人肉相食”,民多“相聚山泽为群盗”,“百姓残于受贼,乞食者属路”(据《资治通鉴》载)。天灾人祸使得田园荒芜,百姓逃亡,十室九空。在这种背景下,先殡于龙山东麓是可想而知的。原因之二,是李白尚属刑余之身,自从获罪下狱,流放夜郎遇赦东归,不久即逝世。在他死后的一段时间内,人们对他毁誉不一,遭到的不公正待遇颇多。杜甫说他:“世人皆欲杀,我意独怜才。”白居易说他:“但是诗人多薄命,就中沦落不过君。”程大约说他:“一代诗名谁与共?千秋酒态自堪怜。”庄睼生说他:“世人欲杀无埋地,身后相思有别天。”可知他身后遭到的是别有的冷遇,甚至连他的家室也牵累受苦。据二孙女说:父伯禽“以贞元八年不禄而卒,有兄一人,出游一十二年不知所在。父存无官,父殁为民;有兄不相保,为天下之穷人”。二孙女又都“俪于农夫,救死而已。”可见李白当时的名声已大为衰落,“冷落诗人冷
落墓”,看来也就不足为奇了。原因之三,是龙山向为达官贵人“宴集”之地,“龙山秋色”又是“姑孰八景”之一。相传东晋大司马桓温镇姑孰时,尝与参军孟嘉等幕僚“九月九日登山宴集”,当年重阳登高“孟嘉落帽”的典故就出在这里。早在天宝六年(747)秋,李白登龙山作《九日》诗,就说这里“云景好,水绿秋山明”,可以“携酒酌流霞,搴菊泛寒荣”。宝应元年,李白大病中又曾两次登龙山,留有《九日龙山饮》、《九月十日即事》诗。有云:“九日龙山饮,黄花笑逐臣。醉看风落帽,舞爱月留人。”“昨日登高罢,今朝更举觞。菊花何太苦,遭此两重阳。”从诗意上看,
这位政治上两次受挫,“花遭两重阳”的逐臣,在病中目睹龙山秋色,想到身后之事,似有在此“留人”存骨之意。原因之四,是龙山“李白墓与毕吏部墓相近”,毕吏部(即毕卓)好酒,这一点和李白颇有相似之处。毕卓字茂世,原是晋朝江州刺史温峤的幕僚,咸和年间,苏峻反。温峤为骠骑将军平叛于石头城(今南京),毕卓当时为平南长史,死于随军任上。据宋《舆地纪胜》载:“晋毕卓墓在当涂县东南龙山”。清《李翰林姑熟遗迹题咏类钞》亦云:“考公初殡于龙山东麓,与毕吏部墓相近”。与此同时的当涂《官圩修防汇述》也说:龙山“李白墓与毕吏部墓相近”。毕卓龙山墓今已湮没。有载颖州、开封亦有毕卓墓,然而今龙山附近有“毕家楼村”,并有毕姓后裔六七十户。清翰林编修方履中曾为毕姓谱谍写序:说“毕公茂世者,乃其族之鼻祖也”。由此可见,毕卓死后曾墓龙山,不为无因。《晋书·毕卓传》曾云:毕卓是个“左手持酒杯,右手持蟹螯。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的嗜酒成性者。为此,董事者将李白遗骨殡于龙山东麓,兼备洒扫之意也很有可能。《范碑》说,李白“殡于龙山东麓”。这个“殡”字值得注意。《礼记·王制》篇云:“天子七日而殡,七月而葬;诸侯五日而殡,五月而葬;士三日而殡,三月而葬。”可见“殡”与“葬”如同
“藁”一样,乃是古代丧礼中不同的仪节。但因种种原因死于异乡的人则又不同,《论语·乡党》云:“朋友死,无所归,曰于我殡”,即由所在地视情而殡。《礼记·丧大记》亦云:“在竟外,则殡葬可也”。由此可见,李白死后先“藁葬”于采石,在迁葬中发生变故,又只好“殡葬”于龙山,看来不无道理。近年有人说,唐代文献中屡见采石坟与青山墓,龙山殡葬之载仅见于范氏碑序很难理解。其实这个问题《范碑》已讲得很清楚,伯禽的手疏和二孙女的口述不可不信。如说碑志,唐文献中除《范碑》外,尚有李华的《墓志》、刘全白的《碣记》、裴敬的《墓碑》,而
李华的《墓志》对李白“不特于生平行事一切不言,即郡邑、世系、表字、配偶亦略而不书(清王琦语);刘全白的《碣记》则重复史事,追思音容,其揄扬之辞,不仅泛而不切,且多感发寄怀之语;裴敬的《墓碑》看起来名为墓志,实为“祭文”,并以大段文字列述了以德行文章著称于世的唐以前文武官员23人,对李白的真正碑记只有寥寥15字,如此而已。而《范碑》的翔实可信,则是前无古人的。
三、“改葬”青山之始末李白殡葬龙山后,又是怎样改葬青山的?《范碑》中已讲得十分清楚。起因是李白“晚岁渡牛渚矶,至姑孰,悦谢家青山,有终焉之志”。这里的“谢家青山”,即谢公山,北临姑溪河,左带丹阳湖,与龙山隔河相望。南齐诗人宣城太守谢曾遨游吟咏于此,称这里为“山水都”,因爱其胜,遂筑室山南。“一生低首谢宣城”的李白,曾多次来青山寻访谢公踪迹,景仰谢公的人品和诗格,一心想与谢结为异代芳邻。当唐玄宗李隆基敕改青山之名不到10年,李白即长辞人间;又55年,李白墓即由龙山迁到青山。这里,有几个人物值得一提:一是促成者范传正。《范碑》说李白与其父范伦有“通家之旧”,虽“甲子相悬”,但“得公遗篇逸句,吟咏在口,无不叨蒙恩奖”,于是历经三四年,访得二孙女,“欲申慰荐”,这样父执之交与敬贤之心交织一起,范遂决定改葬并亲撰碑文,这就是改葬由来之所自。二是承办者诸葛纵。诸葛纵于元和九年任当涂县令,至大和元年卸任,长达13个春秋。当范传正将改葬之事交其具体承办时,诸葛纵欣然应允,“乐闻其语,便道还县”,亲自去青山“相地形,卜新宅”,并决定“以元和十二年正月二十三日迁神于此,遂公之志也”,由是诸葛纵得到范传正“亦好事者”的赞赏。三是管墓者毕元宥。毕元宥为毕卓后裔,随李白墓由龙山迁葬而来,时称“墓左人”,
即管墓人。唐会昌三年(即改葬后的16年)二月,前秘书省校书郎裴敬南游江左拜李白墓时,曾“问其墓左人毕元宥,实备洒扫,留绵帛,具酒馔祭公。”裴敬离开青山时,又特地告诉当涂县令李都杰“请免毕元宥力役,俾专洒扫事”。接着又将他写的一篇祭文交给元宥。今青山李白墓附近仍有数户姓毕的人家。最后说一下建祠后装塑李白像的谷氏东邻。据宋刻《范碑》所记:李白墓“东以谷氏为邻”。谷氏远祖曾是李白的绘像塑碑者。清康熙乙卯选贡“东邻后裔”青山人谷琦在《谷氏重塑李谪仙像碑记》有云:“余祖宅之西,唐翰林李太白墓在焉。墓前有祠,祠中设先生像”,“其像则历来系余谷氏装塑也”,以“略尽东邻之谊”,又说他重新塑像是“兼承远祖之心”,使“入祠者见先生像如见先生矣”。今太白墓附近有谷家村,墓址就在谷家村口。由是“谢家山兮李白墓,异代诗流同此路”,青山就成了李白长眠之地和后人的凭吊之所。
(原载《中国李白研究》1995~1996年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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